过年的爆竹
文/李丁卓
寒岁已晚，风雪飘摇，算算剩下的日子，眼看着又要过年了。根据古老的传说，“年”是一种怪兽，人们对它心存恐惧，于是在除夕的夜里放起灯火和爆竹，好让“年”望闻生畏，不再踏入人间。这传说寄予了人们对吉祥安康的美好愿望，人们希望如“年”之类的祸患远离人间，也希望无情的年轮放慢对青春的摧残。
所以，人们会买许多烟花爆竹。当我们看见街道里顽皮的小孩跑来跑去放响爆竹的时候，我们知道，要过年了。要过年了，正应该是放响爆竹的时候了。王安石作诗说，“爆竹声中一岁除，春风送暖入屠苏”，我们不作诗，我们只准备着把所有的烟花伴着祝福都绽放在祥和的夜里。
临近除夕的集市上，人们总是笑意盈盈地，相互问道：“买炮儿了吗？”人们喜欢用“炮儿”来代指所有的烟花爆竹，只有“炮儿”瞬间的炸开才能蕴含人们的除旧之意。那个却故作难色道：“还没有买呢，忙死了。”这个便催促道：“快买吧，再不买就没有集了。”没有烟花爆竹，可怎么过年呢。所幸农村的集好大，又有好长的时间，卖烟花爆竹的都在集市一头的马路两旁并肩排开，各把自家的宝贝拿出来，他们用点燃的爆竹来代替吆喝，以此来吸引顾客。
于是，在过集的那天，空中的爆竹声从早晨一直响到午后，连绵不断，参差错落，一浪高过一浪。在其他摊位买东西的人只好提高了嗓门讨价还价。然而，他们都高兴着炮声，在炮声里，他们觉得自己是可爱的，性格温和的，心情愉悦的。彼此见了，就咯咯地大笑：“二姐，你买全了吗？”那个说：“没呢，这都跑了好几趟了。”这个说：“可不，我这都跑了八趟了。对了，你闺女有婆家了吗？”那个道：“还没订呢，这不正说着好几家呢嘛。”突然间一阵疾雨般的鞭炮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谈话。她们作出愠怒的样子来：“哎哟，你听这炮响得！”然而，她们是高兴的，觉得鞭炮声是调皮而帅气的小伙，骑着青色的大马嗒嗒嗒地跑过，看到她们了，就冲她们吹一个俏皮的口哨。“讨厌！”她们说，然而，心里是美的。
卖炮儿的比买炮儿的欢实和热闹，他们把年终大集搅动得高潮迭起，满天喧嚣。最后，他们进入了集体的狂欢中。有人高声叫道：“点上，点上！老少爷们闪开啊！卖不完放完，回家过年！”于是，所有卖炮儿的都不过了，都在那喊：“卖不完放完，回家过年！”可是，他们从来都是卖完的——不，他们不能卖完，他们必须留出一部分来，红红绿绿地捂在纸箱子里：“不卖了，不卖了！”过年是忌讳“完”和“没有”的，留下一部分不仅是为了讨个利好，也是为了除夕夜的需要。
人们即赶了集，街里孩子们的奔跑声更有底气起来，爆竹声也更密集。到夜色降临，天空中便小打小闹地开出各色各声的花来。这只能算是前奏，不过是除夕夜前的演练，人们试试买来的烟花爆竹而已。就好像初春的花，虽有燎原之势，却到底收敛与蓄积，只有到了夏，才能见出百花怒放，精彩纷呈来。
除夕的夜里，“年”就要来了，它已在村口徘徊。人们也都连夜赶回了家，冒着寒气，带着欢快的心，进门前把身上扑打扑打，打落这一年的疲惫与辛酸。一家人团聚在一起，叙说着这一年来的成就与欢乐。孩子撒着欢地跑，老人安详地坐在椅子上。家中供起了香案，焚起了香；天上各路的神仙也都醉醺醺地停驻在云层里，享受这善人们的供奉。“嘣！”谁家的一个惊天雷？“啪！”哪户的一个梨花弹？“年”在村口吓了一跳，眼中生出畏惧的神色来，它已经掉转了身，准备惊恐的离去了。嘣嘣嘣啪啪啪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呼噜噜啦啦啦！初时如零星散布，锣鼓懒打，不一刻便风吹雨急，琴弦嘈杂。快乐时笙歌百变，深情处廊腰缦回，各色的声音从村子里的各处升腾到空中，人们都在院子里把愿望捆绑在烟花上，让祝福随着烟花绽放在除夕的夜里。
孩子们仰着脸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七彩的礼花，他们欢呼雀跃四处奔跑。爆竹声、欢笑声、年夜声混着香纸的烟气、烟花的香气，还有饺子的热气合成一天祥和的浓云，“年”便掉头而去，仓皇逃开了。为庆祝新春，人们把所有的爆竹都扔到天上去，声音骤然炸开，响到不可止息，密到难以分辨，终于响成一个声音！这声音让人安宁而祥和，祥和而舒适。一切的愁怨与不详，一切的过往与悲苦都随着旧岁的辞去而离开了。善良的人们被这幸福的空气包围，天地圣众歆享了这牲醴和香烟，都在空中醉醺醺地满意微笑，给这人间无尽的祝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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